婚礼结束第三天，江城私人机场。
银灰色湾流G650停在停机坪上，舷梯旁的工作人员正将最后一批行李运进货舱。
苏晚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裙，外面搭了件薄风衣，长发松松挽在脑后，耳朵上坠着对珍珠耳钉。
没有婚纱，没有镜头，没有全世界盯着。
她站在舷梯下回头看了一眼，嘴角不自觉弯了弯。
陆沉渊从身后走过来，将一条羊绒披肩搭在她肩上，手指顺势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。
“马尔代夫那几天天气不错，我让人把水上屋的整片海域都包了。”
苏晚偏头看他，
“整片海域？”
“嗯。”陆沉渊神色坦然，
“你不是说想安安静静待几天？”
苏晚忍不住笑，
“陆总度蜜月的方式，还真是简单粗暴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
他说着，从随行助理手中接过一份行程单递给她。
苏晚接过来翻了两页。
第一天海钓，第二天潜水，第三天私人沙滩晚宴，第四天出海看海豚……安排得满满当当，却又留足了空白。
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备选方案，连她怕晒、不喜欢太甜的东西、晕船药要哪个牌子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苏晚看着那几行小字，心口微微一暖。
这个男人，永远把所有事情提前安排好，却从不在她面前邀功。
“看什么？”陆沉渊问。
“看你。”苏晚把行程单合上，抬头看他，
“陆沉渊，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在养？”
陆沉渊低头，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要是愿意，我可以养一辈子。”
苏晚耳根微热，伸手推了他一下，
“登机了。”
两人转身往舷梯走。
刚走两步，一个穿地勤制服的女人快步拦过来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。
“陆总，苏小姐，不好意思，例行检查。”
她低头翻了翻平板，眉头皱起来，
“二位的行李超重了三百二十公斤，按照公司规定，超重部分需要额外付费，另外……”
她抬眼看向苏晚，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。
“苏小姐的随行物品中有几件液体超过了一百毫升，不能带上私人航线，需要扣留。”
苏晚脚步微顿。
私人航线。
液体一百毫升限制。
这是民航的规矩，私人飞机从来不管这些。
陆沉渊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还没开口，苏晚轻轻按住他的手臂，看向那个地勤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地勤愣了愣，
“我姓周。”
“周小姐，”苏晚语气平淡，
“你在这个岗位做了多久？”
“三……三年。”
“三年应该知道，私人航线不适用民航行李规定。”苏晚看着她，
“是谁让你来的？”
姓周的地勤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强撑着笑，
“苏小姐说笑了，这就是正常流程——”
“正常流程？”苏晚拿出手机，划了两下，屏幕上跳出一份人事档案，
“周敏，二十七岁，江城地勤公司值机员，去年十月入职，上个月刚申请了调岗。”
她抬眸，
“你调岗申请还没批下来吧？”
周敏的脸白了。
苏晚继续划屏幕，语气不急不缓，
“你母亲上个月住院，手术费还差十二万。三天前，有人往你账户转了十五万。”
周敏猛地后退一步，
“你——你怎么——”
“转账方是一家空壳公司，注册地在开曼群岛，实际控制人叫赵启明。”苏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，
“赵千语是他堂妹。”
赵千语。
婚礼前剪碎她婚纱的名媛之一。
事后被陆氏全面封杀，赵家资金链断裂，濒临破产。
周敏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苏晚收起手机，声音很轻，
“回去告诉赵启明，有本事冲着我来，买通一个地勤在机场恶心人，太掉价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另外，赵家所有关联企业，从今天起列入华晟全球航空合作黑名单。任何与赵家有业务往来的航司、地勤、票务公司，华晟资本将重新评估合作关系。”
周敏腿一软，差点站不住。
华晟资本。
苏晚是华晟资本的实际控制人，这在婚礼之后已经不是秘密。
全球航空业谁不知道华晟的分量？这一句话，等于断了赵家在整个航空产业链里的活路。
陆沉渊在旁边看着，眼底浮起一点笑意。
他的女孩，从来不需要他替她出头。
“处理完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苏晚转身，
“登机。”
周敏瘫在原地，看着两人的背影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舷梯上，陆沉渊忽然问：“赵家的事，要不要我再加点料？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头也不回，
“断了航空这条路，他们自己会乱。”
她顿了顿，
“我不喜欢赶尽杀绝，但喜欢斩草除根。”
陆沉渊低笑一声，
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
两人刚走到舱门口，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苏晚回头，看见苏老爷子的车停在停机坪边缘。
老人没有让司机搀扶，自己拄着拐杖走过来，走得不快，却很稳。
苏晚迎下舷梯，
“爷爷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送送你。”苏老爷子看着她，目光里满是不舍，
“本来不想来的，怕你嫌我啰嗦。可想来想去，还是有样东西得亲手交给你。”
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只小木匣。
木匣不大，巴掌长短，深褐色的胡桃木，边角磨得发亮，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
匣面上挂着一把旧铜锁，锁孔里插着一把更小的铜钥匙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妈留下的。”苏老爷子把木匣放进她手里，声音低了下来，
“知微走得急，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交代。这只匣子是她生前最看重的，一直锁在老宅保险柜里，我替她守了十八年。”
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木匣被老人的体温捂得温热，握在掌心，沉甸甸的。
“现在你成家了，也该交给你了。”苏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，
“上了飞机再看，别误了行程。”
苏晚喉间发涩，轻轻点头，
“好。”
苏老爷子又看向陆沉渊，目光沉沉，
“照顾好她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陆沉渊郑重应道。
苏老爷子没再多说，转身拄着拐杖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，好好玩。家里有我。”
苏晚站在舷梯下，看着老人的背影越来越远，直到那辆车驶离停机坪，才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匣。
铜锁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“走吧。”陆沉渊在她身侧轻声说。
苏晚点点头，握着木匣登上飞机。
舱门关闭，引擎轰鸣。
湾流滑行起飞，冲入云层。
苏晚靠在座椅里，手指摩挲着木匣上的旧铜锁，没有立刻打开。
陆沉渊在对面处理文件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，目光温柔。
苏晚垂着眼，拇指反复擦过锁孔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撬过，又被仔细磨平了。
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。
很快，又恢复了平静。
她把木匣放进随身包里，拉上拉链，抬头对陆沉渊笑了笑。
“到了叫我。”
陆沉渊合上文件，
“好。”
苏晚闭上眼。
机身穿过一片气流，微微颠簸。
她的手搭在随身包上，指尖隔着皮革，轻轻按在那只木匣的位置。
脸上那点笑意，慢慢淡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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