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舟靠岸时天已经黑了。
苏晚没走九霄宗正门。阿箐扶着左肩走在前面，陈一云断后，三人从后山野路摸回来。这条路是阿箐三年前发现的，绕过外门值守，直通主峰后山。
山道上没有灯。
苏晚走在最前面，柴刀贴着小腿，刀身上的血槽一明一灭，像是在数她的心跳。阿箐跟在她左边，脚步比往常重一些——左肩那一下，到底还是伤了。陈一云剑已出鞘三寸，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前面有巡夜。阿箐忽然说。
苏晚停下脚步。
山道拐角处，有两道人影正往这边走。不是普通巡夜弟子的步法，每一步落下去都很稳，鞋底几乎不带声。
戒律堂的。阿箐说。
几个？
两个。阿箐顿了顿，炼气后期。
苏晚没说话。
她和阿箐、陈一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陈一云退后半步，隐进路边的树影里。阿箐把柴刀横在身前，刀锋朝着外侧。苏晚则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墨九霄给她的戒律堂令牌。
那两个人走近了。
外门弟子苏晚。苏晚把令牌递过去，奉少宗主之命回主峰。
那人接过令牌，借着月光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苏姑娘？他压低声音，你怎么从这边走？
因为正门有人不让我进。苏晚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把令牌还给她。
主峰现在戒严。其中一个说，姑娘若是去主峰，得从西侧小门进。
戒严？
议事殿出了事。那人说完，不再多言，快步走了。
苏晚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，才低声说：走，西侧小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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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侧小门没有守卫。
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一线光。苏晚推门进去，发现墨九霄站在门后。
他一个人。
脸色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一口被盖住的井。
你回来了。他说。
主峰怎么了？
长老派发难了。墨九霄说，他们说我私放要犯，擅动宗门资源，还说我放走了孙诚。
孙诚不是你放的？
是我放的。墨九霄说，但他们现在要把所有事堆在我头上。
为什么？
墨九霄看着她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因为你是纯净天灵根，而我护着你。他说，护着你，就是护着祭品。护着祭品，就是意图不轨。
苏晚攥紧了魂灯。
所以你被软禁了？
算是。墨九霄说，听竹小筑，不得外出。
那你还站在这里？
因为我想见你。墨九霄说，在他们来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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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竹小筑里点着灯。
不是从前那种清冷的竹灯，是戒律堂的灯笼，红得刺眼。院门外站着四个戒律堂弟子，腰间挂着锁魂链。
苏晚站在院子里，仰头看那盏灯。
长老派要做什么？
三日后子时，重议结婴大典。墨九霄说，届时，我会被押上太和殿。而你——
而我？
而你，会被他们请上祭台。墨九霄说，不是请我结婴，是请大长老墨平提前结婴。
苏晚慢慢转过身。
所以你让我回来？
我没让你回来。墨九霄说，你自己回来了。
我可以走。苏晚说，捏碎你给我的玉佩，传送玉能送出百里。
你可以。墨九霄说，但你不会。
为什么？
墨九霄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，放在石桌上。
是一盏灯。
和苏晚手里那盏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灯身上的花纹更旧，像是被无数人摸过。
我母亲的魂灯。墨九霄说，今早从太和殿地下取出来的。
苏晚盯着那盏灯。
太和殿地下，不止一盏灯。墨九霄说，是很多盏。每一盏，都曾经是施善门的圣女。
你母亲的也在？
我母亲的，是其中一盏。墨九霄说，你母亲的，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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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苏晚问。
因为我想让你知道，墨九霄说，我不只是要利用你。
那你要什么？
我要你活着。墨九霄说，但不是以祭品的方式。
苏晚笑了一下。
墨九霄，她说，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。
墨九霄没笑。
因为我发现，他说，你比我更像活的。
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很多人的脚步声。苏晚听得出，那是戒律堂的人来了。
他们来抓你了。墨九霄说。
我知道。
你怕吗？
苏晚想了想。
她说，但我更怕不战就逃。
墨九霄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那就战。他说，我陪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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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被撞开时，墨九霄已经站在苏晚身前。
进来的是墨平。
九霄宗大长老，墨九霄的伯父。第一世主持苏晚献祭的人。
他身后跟着十二个戒律堂弟子，锁魂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九霄。墨平的声音很沉，让开。
不让。墨九霄说。
你要为了一个女人，跟整个长老派为敌？
不是为她。墨九霄说，是为我自己。
我不想变成一盏灯。墨九霄说，也不想让她变成。
墨平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墨九霄看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你越来越像你娘了。他说。
大伯。墨九霄说，你老了。
墨平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。
是啊，老了。他说，老了才不想看墨家断在自己手里。
他挥了挥手。
十二个戒律堂弟子同时上前。
苏晚握紧了柴刀。
她知道，这一战，她打不过。但不打，她就永远只是那盏灯里的一缕灰。
墨九霄。她低声说。
你待会儿别死。
墨九霄笑了一下。
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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